


1949年阴历4月18日晚上,蒋军李延年部队(群众称之为白兵),从浦城撤退到松溪,到县城驻扎。第二天全城闭市,学生停课,成年人躲在家里,唯有孩童敢上街走动。 蒋军兵败如山倒,小小的松溪来了那么多的溃兵,枪械随意堆放,军马肆意散放,城中乱象丛生。蒋军早上煮饭就向住户索要炊具,见老百姓早把东西都藏起来了,竟把脚盆拿去当菜盆。下午,就以借为名闯入民宅,四处翻箱倒柜搜东西。不少人品行恶劣、肆意妄为,不仅当众糟蹋民众物资、奸淫掳掠,还大肆抓捕民夫,连十几岁的孩子也不能幸免,城中人心惶惶。所幸这批溃兵仅来松一日,次日便撤离。 接着第二批溃兵又到,全城的百姓除年迈老者、年幼孩童、卧病在床者外,尽数出逃。有的到偏僻山村投亲靠友,有的逃到山洞破庙躲避。我和父亲带着一条被子和几斤大米,往西北方向的山上逃去。在山上我们遇到几个同伴,大家到地里挖了一些马铃薯,拿到山下一户人家里煮,吃后便决定翻越山岭到西门的岩洞里避难。为什么决定到岩洞?现在回想起来,真是应了松溪俗语说的,“有事天下只有筛洞大”。向北走,怕花桥方向有来兵;向西去,怕郑墩方向有来兵。附近又无亲友,无处可投,想来想去只能到西门的岩洞去。大的岩洞可以住上二、三十人,虽然离城只有三、五里路,但因地处偏僻,可保安全。 先后逃到岩洞的大约有二、三十人,我们在洞里生活了四、五天。短短的几天,却给我留下了极其深刻的记忆。现在回想起来,最感人肺腑的是大家患难相聚、同舟共济。我们遇到的第一件事,就是吃饭问题,俗话说:“一升米下锅,要三十六件家具”。没有灶,怎么办?三个石头三角架起来就可以了;锅不够用,就轮流煮;没有柴火,去山上捡;没有筷子,便就地取材;碗少了,众人轮换着吃;有的人没带口粮,其余人就无偿地拿出来。即使是空手逃出来的人,吃的问题也都解决了。其时正值春暮夏初,下着细雨绵绵,天气寒冷,有的人没有带被席,衣着不备,大家互相关心,将被褥衣物调剂共用,彼此取暖御寒。 过了两三天,我们粮食将尽,也无城中消息。有几个胆大的人,晚上偷偷潜回城里探听消息,同时筹集粮食。此后消息传来,大致有几点:1、此次溃兵比上次的更恶劣,奸淫掳掠,无恶不作;2、溃兵怕被解放军追到,逃跑时用煤油泼上惠政桥,放火烧桥;3、有的长官随身携带银元、金条,用新军装换百姓旧衣,伺机逃跑。军中物资紧缺,有的兵还花费五银元买棕衣作为雨具;4、溃兵没有住进城西北的小巷;5、最后一帮溃兵来不及逃跑,解放军与他们在东门外打了一战,最后解放军占领了城关。 得到解放军占领城关的消息后,大家纷纷议论,有的人认为可以回去,有的人还是不放心。我对父亲说:“我相信打天下的军队,不会像溃兵那样。如果是那样还能坐天下?不要怕,可以回去了。”父亲被我这样一说,也感到有道理,就决定回家看看。 回到城关那天是晴天。大家说解放军很有纪律,不抓人、不打人,不拿老百姓的东西,不进他们的家。我听到后胆子也大了,跑上街去看,首先看到的就是用粉笔写在壁板上的“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司令朱德”。大街上满是解放军,他们不进民房,全部整齐地坐在门前,军马也都栓在街上。这批解放军马上就离开了,我想他们还要去追击国民党军。 国民党军队撤走后,国民党县长黄昌京也逃跑了,于是县城陷入了无政府状态。县政府的门口无人值守,孩童趁无人管束,结伴涌入里面玩乐,整座院落寂寥破败、空空荡荡。在无政府的情况下,还有人私自打开江西会馆仓库,把粮食带回家,趁机“发洋财”。明理的人说,私占公物,到时候“鸬鹚要退囊”。果然,新的政权建立之后开始彻查这件事,涉案人员尽数退还侵占的公粮,还被依法收押、判刑惩处。 短暂的混乱无序很快过去,1949年6月,松溪县人民民主政府正式成立,叶风顺任中共松溪县委书记兼县长。 (摘自《松溪文史资料》,原文有删节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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