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

松溪河东乡大布码头,鹅卵石铺就的石阶静静伸入河水,这条滋养浙闽两地的松溪河,发源于浙江庆元县百山祖,穿峡谷、过乡野,流入松溪境内,老樟树的枝叶拂过渡口,水声轻拍石岸,仿佛仍能把人带回舟楫往来的旧时光。这里古称“大埠”,据史料记载,宋代以前县内就有包括大布在内的五个渡口。明代,大布已成为舟楫往来、商贾密集的“大埠市”,是闽浙边境最繁忙的水运要地,水路竹筏可通浙江竹口,木帆船可通县城直达建瓯、延平、福州等地。八十四年前,正是这处古渡口,见证了浙大西迁“文军长征”中一段刻骨铭心的求学往事。
(松溪大布村旧影,浙大龙泉分校松溪办学旧址) 1942年夏,战火蔓延至浙江西南地区,浙江大学龙泉分校为保全文脉,180余名师生踏上疏散之路。图书、仪器、讲义,依靠竹筏顺着松溪河转运。浙大农经系1944届校友吴维偁在回忆文字里记下了这场西迁旅途:“当时龙泉到贵州的交通线路都取道福建,有水路或陆路……另有男女同学数十人,集体由水路乘船到福建。师生180人左右冒着炎夏酷暑,背着简易的行装和书籍,乘车至竹口,而后改坐竹筏沿小溪南下,有的则结伴步行,先后到达大布罗汉寺。” 竹筏靠岸,风尘仆仆的师生踏上石阶,背包里书本边角被汗水浸湿,一张张脸庞被盛夏烈日晒得黝黑疲惫,眼底却依旧燃着光亮。当地村民围拢过来,看着这群远道而来的读书人,满心动容。没有完备校舍,罗汉寺大殿作课堂;办学物资短缺,大布小学慷慨借出课桌教具;没有黑板,教员便以斑驳土墙为板,奋笔板书。 大布村村民林家烈的记忆,定格下一幕幕动人的求学画面:“他们席地而坐,争分夺秒地刻苦研读。连星期天大学生们到河边码头洗衣服,也带着书本,洗完衣服,就坐在河边大樟树下看书。”古寺之内、山野之间、松溪河边,书声琅琅。
渡口宽阔的河面,也成了学子们课余独特的天地。浙大师范国文系1944届校友施亚西,在日记里仍清晰记得这段河畔趣事:“大布的溪面相当宽,一只渡船可坐四五十人,摆渡是由最后上船的人撑篙的,我就常常争取做这最后一个。使劲撑几竹篙,让船逆流而上到江心,然后让它顺流而下到对岸,几回撑下来,便十分有把握了,这是学校课堂上学不到的本领,可惜打那以后再也没有机会撑过竹篙。”清波翻涌,船身在水流里摇晃,少年学子紧握篙杆,依旧意气风发。书本里读不到的江河力道、流水智慧,就在这一撑一放之间,被他牢牢记在了心里。
(松溪河畔旧貌,见证浙大龙泉分校师生在松溪办学的烽火岁月) 读书间隙,师生们也常聚在渡口石阶上,以歌声抒怀,抗日救亡的弦歌与古寺书声遥相应和,顺着河道飘向两岸村落。那歌声里有山河破碎的忧愤,也有青年学子不肯低头的坚毅;有对故土沦陷的痛切,也有对民族复兴的守望。大布码头不仅是一个地理意义上的渡口,也成为一段文脉保全与接续的精神渡口。 至1942年秋,浙西南战局渐趋缓和,龙泉分校遂于10月28日发布通告,筹备回迁。来时竹筏载书,去时行囊依旧。当年浙大师生在大布停留三个多月的办学时光,在古渡口镌刻下烽火年代文教与乡土双向奔赴的深刻记忆。
跨越八十四载风雨,当年从大布渡口登岸的求是薪火,化作新时代校地双向奔赴的坚实纽带。如今,松溪县与浙江大学校地合作联络工作组持续挖掘西迁史料,深挖码头水运历史与求是文化。乘着大武夷国家公园环带建设的东风,大布完成古渡口漫道提质升级,昔日的闽浙商埠,蝶变为集文化研学、河滩休闲、非遗体验、乡村市集于一体的文旅打卡地,福文化生活空间、溪畔露营基地相继落地,求是文脉、水运商脉、乡土文脉在此交相辉映,文化优势持续转化为乡村振兴的发展优势。
回望西迁岁月,一段渡口往事,尽凝于短章: 烽烟侵浙土,学子赴闽乡。大布弦歌续,松涛溪韵长。乱世存文脉,古寺守书香。求是薪如火,同心启新章。 松溪河水静静流淌,大布渡口的故事,仍在诉说求是精神,生生不息…… |